短链接是便利性很高的工具,但它「能够隐藏链接目标」的特性,内含着被滥用于欺骗用户的黑暗模式 (欺骗性设计) 的风险。Harry Brignull 在 2010 年提出的「黑暗模式」概念,指的是诱导用户做出违背其本意的行为的界面设计,EU 的数字服务法 (DSA: Digital Services Act) 和美国 FTC (联邦贸易委员会) 的文件中也有提及。利用短链接的黑暗模式手法也有报告。提供短链接的服务运营者与使用者双方都理解黑暗模式的风险、持续合乎伦理的运营,关系到服务的长期可信度。
滥用短链接的代表性黑暗模式可分为 4 类。第一是「诱饵替换」 (bait and switch,即钓饵式营销)。这种手法在短链接的链接文字或预览中呈现有吸引力的内容 (免费下载、限时特卖等),而实际的重定向目标却是毫无关系的广告页面或联盟营销链接。第二是「强制重定向」。这种手法让用户在到达其本意的页面之前,先经过多个广告页面或问卷页面,强制其在各页面停留。第三是「隐藏追踪」。这种手法借助经由短链接,在未取得用户同意的情况下收集详细的行为追踪数据 (IP 地址、设备信息、位置信息)。第四是「伪装链接目标」。它与链接预览的「预览伪装」相似,但目的并非钓鱼,而是出于营销目的,让人有意地误认链接目标的内容。看不到链接目标的短链接,也会让一些人在点击时感到不安,如何保持对短链接的信任是一个课题。
合乎伦理的短链接运营,第一原则是「链接目标的透明性」。也就是在用户点击链接之前,尽量展示重定向目标的信息。具体而言,做法包括:让链接文字准确反映重定向目标的内容 (不写「详情点此」,而写「产品 A 的价格比较页面」);默认启用短链接的预览功能 (显示重定向目标的 URL 与页面标题的中间页面);在自定义短链接名中包含表明重定向目标内容的关键词 (不用 `/sale`,而用 `/shoes-sale-2026`)。W3C 的 Web 内容无障碍指南 (WCAG) 2.2 的成功标准 2.4.4 (链接目的 - 上下文中) 要求仅凭链接文字、或结合可通过程序确定的链接上下文,就能确定链接的目的,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短链接。
第二原则是「追踪的同意与最小化」。也就是把点击短链接时收集的数据范围限定在必要的最小限度,并在隐私政策中说明收集数据这件事及其目的。GDPR (EU 通用数据保护条例) 的「数据最小化原则」 (第 5 条第 1 款 c 项) 要求只收集「对目的而言适当、相关且限于必要范围」的数据。短链接的点击分析中真正需要的数据,大致只有点击数、时间戳、来源页面 (流入来源)、设备类别 (移动端或桌面端) 这些,原样记录 IP 地址或收集详细的指纹信息,在一些用途中会超出必要的范围。2022 年 4 月 1 日全面施行的日本修订版个人信息保护法,对向第三方提供 Cookie 等个人关联信息的情形作出了规定,若把经由短链接收集的点击数据与其他数据比对,使之达到可识别个人的状态,有时需要本人的同意。
第三原则是「重定向目标的一致性」。也就是不以违背用户预期的方式变更短链接的重定向目标。在活动结束后把重定向目标切换到无关的广告页面,会损害用户的信任。变更重定向目标时,可以确认变更理由是否正当 (例如活动结束后重定向到商品的常规页面,或伴随网站改版重定向到新的 URL),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于变更前的页面上显示「本页面已迁移」之类的告知。短链接服务的运营者若在使用条款中写入禁止黑暗模式的条款,并保留在确认违规后停用该短链接的权限,就能应对滥用。IETF (Internet Engineering Task Force) 的 RFC 9110 定义了 HTTP 重定向的含义,区分使用表示永久移动的 301 与表示临时移动的 302,也关系到重定向的透明性。合乎伦理的设计,是把长期信任置于短期利益之上的判断。